飘洋过海去看妳
没有轨道的桥
在一些应酬的场合,许多男子之于我的眼神、言语和对待,我当然会有所觉。明白自己从小就容易引人注意,可,我总是全身而退,独自返家,安于落幕后的寂寥。若是不甘寂寞,不该如此。
你女友要回台就医,你对我说着你的心疼和不捨,隔着8000公里我听着;你和妻女的互动,我也听着;你的愉快,所有的情绪点滴我都听着;连着几天你在电话中提及工作换部门的诸多适应问题,我都、也、还是听着。
而能让你知晓的只有与你有关的思念,和你无关的重量我一个人扛。你与我的分享,经过8000公里,我接受到的感觉却是痛。一向不爱争执,你给我的痛,没说,只是听着,总是一直听着‧‧‧‧
这几天,没有你的电话,没有mail,当然也跳出了你的风花雪月。没再训我,也没有回应─── 过去,你我是同一条河上两座平行的桥。现在,我们隔着8000公里的轨道,一切就绪,不容脱轨。
那天陪达去高雄,顺道找了许久不见的国中同学静,她骑车载我经过大统百货公司,上一次去那儿是国中毕业旅行。记忆中,一早南下,中午,学校放我们在那里的小吃街解决午餐。静说不是,回台北想问你,但总一直听着你说的,没机会问,你可还有记忆?
长这么大,唯一一次看到日出是在国中毕业旅行,在台东。那次毕旅是第一次在外过夜,没同家人,一切都新鲜。前些日子整理相片,触到当年毕业旅行捉摄下的影像。没人还有当年耳上一公分的清汤挂麵,相片褪色了,记忆模糊了。有老师过往,甚且有同学在花样年华也已凋逝!
留下来的是福气?还是该得承负?当然,不管是不是福气,都该承接下所有的喜怒哀乐。毕竟,吾有患在吾有身。
Unfortunate
Sweetheart:
真糟糕,今天早上上班途中,刚走出捷运站,我摔跤了,这次不是故意的。而妳不在,没人提醒我要小心,然后掺扶我。就这么笨笨的忍着痛走到公司,错失了黄金治疗期,膝盖因为肿胀所以无法打弯。
但,当站起来后,我觉得很幸运,还好这件事可以由我来承担,而不是发生在我爱的,在乎的人身上,虽然痛,还是可以自己慢慢地拐着脚走。从未期待生活没有任何障碍,只是祈求上天能赐予我能量,让我有足够的力气去面对挑战。
期待我们生活中的一切都美好。 维特
赴雪
你穿那双打勾的鞋又滑跤,这次不在满月园,是在遥远的温哥华。满月园我在,能扶你,温哥华太远,我的手臂不够长,触不到8000公里远。你决定要将那双鞋丢掉,我想,那样也好!
这些日子,电话中你陈述着你的伤痛和复原状况,究竟是要我一直的牵挂还是不想我担心?可,那天你同我叙述你女朋友的难处,说她好可怜,言入我耳只能听着,然后兀自苦笑。不想再让你知道我任何的情感,即使是和你有关,同你说:「上呼吸道发炎很普通,你不用太担心。我曾高烧一个多月,两份工作还得做家事。」仅只是给你安慰的回对,可,你竟说:「那是妳的事。」然后大笑,但听得到苦涩。
你怎能一面丢给我变了味的分享,一面又继续着对我的思念?你应该是不懂煮食,才会加了过多调味料,混乱了原有食材的新鲜,想念起原来和了油的白煮麵。不懂,不想问,也绝计不再说起蒙照你阴影下,却没有你日子的艰难。一切,就这样吧!
倒是温哥华的雪,看起来够美,我在台湾扎的根够深,不会飘离。只是念着那双打勾的鞋,还有二十七年前那件只穿过一次的漂亮洋装。虽然,颜色样式早已不复记忆。準备行当,打算赴雪。
Honey:
往公园的城市而去。 玫瑰
独行
同儿子说:「妈咪出差几天,可吗?」不知道该对孩子怎么说。
儿子说:「没问题,我可以,妳去。」
其实,自己也搞不清楚赴雪的目的,不是谢幕了吗?也没听到安可的呼喊和掌声。明明是一场烂透了的演出,该有自知之明,在嘘声四起,蛋洗前赶紧逃离舞台。没走,难道是为了要等所有人都散席后,独自一人留下来拆解下最后一块布幕?
这次在机场,没人同行,没有喜怒哀乐的起伏。待机时,哪儿都没去,就逕自站在那片落地玻璃前,它是你我最后的连结。而,再也对向不到你的影只,当然也无须强颜欢笑,更无关情义的多寡。
不知是空调,或是对未来可能发生的茫然,令我内外交寒。一些冰冻的过去更是没有了呼息,惟有的温度在眼眶!赴雪之后回返,又将逢台湾的暖冬,如此的煎冻本就已存在过四十个四季。相触的炙烈,燃尽了过去,跳脱了现在,挑不动未来。
赏握过台湾50年来撼动的雪景,再赴温哥华你岁岁年年自在,以为的美色。你原有的地方,你捨,我一直的所在,我恋!其实,一切不必要明白到见骨,所有尽只是惘然!
惧高
第一次搭飞机是独自去马公,未曾有过居高临下的经验,因为想看云海,笨笨的就画了窗位,忘了自己惧高。起飞后,兴奋的往外望,剎那间,全身瘫软无力,无人可依,只能瘫附座椅。
当时我们都不知彼此的位置!那无依的恐惧持续到第二次搭机前,连三天同一个梦境─── 独自站立在飘扬大洋中一座孤石,面对着呼啸的风声,滚峻的浪影,不能蹲坐,真正的无依无靠。
自小,我个儿就比同龄的孩子高,总是在队伍的排头。小学远足(现在称校外教学)去八卦山,沿途须频频转身整队。每次回首,对高度的恐惧无以明状。当时年纪小,别说他人,自己都无以知晓。从来不懂求救,即便无力,还是得坚强回对所有的要求,数十年后依然如此。
漂洋过海去看你
这次还是画了窗位,不同的是,年岁的粹炼过渡了当年的无知,不敢再直视机窗外的落差,只想能保有短暂的悠然自在。早已经习惯一个人面对生活中所有的发生和对待,这一趟,踽踽独行能走多远?
在心里静静数着8000公里的距离,想像着异乡再次重逢的诸般可能。没通知你航班、日期,或许,你会当我是放羊的孩子,也或许,现在正急着联络不到我。
明明是在台湾的舞台,却要远赴重洋去收拾最后的那一片布幕。应该是散场就好,反正,这烂透的剧情演不下去了,不会再有续集,再也用不到那些布景。
已经过了半途才开始后悔,早表明过温哥华的队伍不会有我,何苦还要去踩踏那根本没有我位置的土地!见到你后该说什么堂而皇之的理由,好给这趟旅程一个名正言顺的目的?说是雪景太美?还是说要当面告诉你,你一直不明白二十七年前我转身的因由?对了,忘了告诉你,上次回台前你在e.mail中约请同游东部,那时回应的太鲁阁太远、没时间,都是藉口。真正的原因是,连相隔二十六年后再会的应对都难,怎能想像四天三夜的共处会是怎样?
真找不出适当的脚本就转身回台湾吧,之于你,不过只是一个放羊的孩子,没什么轻重的。
或许是紊乱的思绪,或许是舱压,头晕着,怎知机身竟晃动如同我的情痛。美丽的空姐神色凝重,惊叫声覆盖了广播的声音,我只能安坐着不知该如何依从!剎那的光影彷若虹彩绚烂的梦,肢离,就是扭转乾坤的轴───
这梦,从未圆过!升空,以为能共,怎知,又是坠落在你不肯扶同!
那光影带动着初始种种─── 垂髫的青梅,年少的矇懂,尚未攀爬的彩虹,二十六年后的跳逝,中年时的撞弄─── 我儿呢,孩子,还来不及对你说起过去种种,却给了你不明不白的等候!一切都碎裂于海中,可,还是要见你,即便无力,就是要,就是要,还是───飘洋过海去看你─── 不再需要任何藉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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