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海(晨羽)_2-14

2-14

「岑岑，那我们就送妳到这了，等等驻唱要加油喔！」

到卡门后末良笑嘻嘻地说，手仍勾着唐宇生。

「知道了，你们不是要去看电影吗？快去吧，免得来不及。」我莞尔。

「嗯，下次我们三人再一起出去玩！」她包包里的手机忽然响起，随即走到一旁接听。我看着唐宇生，从口袋拿出钱到他面前：「喏，今天的下午茶费。」

「不必了，就当作是我请妳的吧。」他说。

「我没有让你请的理由。」我把钱推到他胸前，「我先进去了，帮我跟末良说一声。」

他不语。

我开门进到休息室，却意外见到灵灵在里头。「妳怎么这么早？」

「下课没事啦，想说就先过来，也可以陪小海姐聊聊天。」她坐在椅子上微笑。「我好像听到宇生哥还有末良学姐的声音，他们也来了吗？」

「他们去约会了。」我把吉他拿出来，却发现她一直盯着我的脸看。「怎么啦？」

「小海姐，妳跟宇生哥还有末良学姐，从以前就那么要好了吗？」

我想了一会儿，苦笑，「与其说是要好……还不如说是因为当时唐宇生是末良的男朋友，而我则是她最好的朋友，所以才刚好常在一起罢了。」

「小海姐，很喜欢末良学姐吧？」

我的心猛然一跳，不禁错愕看着她，只见她依旧微笑说：「因为之前看妳们相处的样子，就感觉得到妳很珍惜学姐，看她的眼神也很不一样。」

「……」

<font face="标楷体">『我希望妳，以后别再接近末良了。』</font>

这种感情，唐宇生果然也看出来了。

对他而言，我对末良的感情或许已经威胁到他，以及三人始终不变的关係。

我很明白，所以没办法生气，也没有立场生气。而且我想唐宇生一定也不会相信，我可以继续对末良保持这样的朋友关係……

「你们两个，真的好像喔。」

「什么？」我一愣。

「小海姐跟宇生哥呀。你们都是很擅长隐藏情绪的人，像是碰到再痛苦的事，也绝不会对任何人说，因为你们太会为别人着想了。」

「……」

「小海姐，对我们来说妳跟宇生哥都是家人，是在卡门一起奋斗的家人。我喜欢这里，更喜欢你们每一个人，因为有你们我才想在这一直唱下去，我不想因为任何原因失去你们！」

「灵灵，妳……」我怔怔。

「不管发生什么事，妳都不要把自己封闭起来，不要一个人默默承受一切喔！」她语带激动。

我看着她，还不知道怎么回应就突然听到小白道：「嘿。」

他站在门边，接着进来摸摸她的头，「灵灵，别这样。」

她微微一颤，片刻后小声道：「小海姐，对不起，我有点太激动了。」

我拉住她的手，「妳是怎么啦？灵灵？」

「没有，我没事。」她紧低着头，「我先到外面坐坐。」

当她离开换小白坐在身旁，我忧心问︰「她没事吧？」

「没事，她只是怕妳不开心。」他莞尔，「灵灵真的很喜欢妳，已经把妳当作自己的姐姐了。」

「……」

「不过，灵灵说的话也是真的喔，我们这里每个人都把妳当家人，所以有什么事不要闷在心里，这样我们会很难过。」他温柔说︰「只要你想找人说话，我们都愿意当那个倾听者。」

我看着小白，心里某一块似乎瓦解了。

一股暖意涌上我的胸口，彷彿让内心冻结已久的黑暗渐渐溶解。儘管我还不想让它溶解，不想让它出现。

有一天，或许阳光会来。

但至少不是现在，还不是现在……

隔天下午，我在医院里弹吉他。

一段时间后我停下伸伸懒腰，却听到敲门声，是唐宇生。

「休息一下吧。」

我们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，一会儿后他又说：「昨天，很抱歉。」

我看他。

「突然跟妳说那些话，对不起。」他缓缓道︰「但我没有恶意。」

「……没关係，我明白。」我轻语︰「你应该很早就想对我说了吧？」

他转头望我。

「高中的时候，」我直迎他的目光，「你就很想这么说了吧？」

他凝视我许久，最后却摇头。

「这不是你的真心话吗？」

「以前我从没这么想过。」他低声：「一次也没有。」

「可是你现在这么想了。」

他轻叹一口气，用着我几乎快听不见的音量说：「因为现在已经不一样了。」

他面无表情眼神却黯淡，似曾相识的黯淡。

「难道你是怕……末良会被我抢走吗？」

他没说话。

「我好像没说，我还爱她吧？」我平静的说︰「这几年没见，再度重逢我当然会有些激动，但这并不代表我还爱末良吧？」

「……」

「毕竟你是她的男朋友，所以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。但现在要我跟她完全断绝关係应该是不太可能，因为就算我愿意，末良也不会允许。」我缓缓吸一口气，「不过我可以答应你，不会像以前那样经常碰面，反正我现在白天上课晚上上班，根本就没什么时间可以跟她见面。」

「……对不起。」

我看着他，那声道歉让我的心隐隐作痛，很想发脾气叫他不要跟我道歉，告诉他他有要求我的权利，为什么现在反而像是他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？

<font face="标楷体">『小海姐跟宇生哥呀。你们都是很擅长隐藏情绪的人，像是碰到再痛苦的事，也绝不会对任何人说，因为你们太会为别人着想了。』</font>

「……」

唐宇生站了起来，手插入口袋，「这礼拜五，末良说想去九份。」

「咦？」

「她查了妳的班表，妳那天没有驻唱，就说一定要找妳去。」他轻叹：「一起去吧。」

我愣愣。

「其实我也很迷惘，不晓得该怎么做。」他淡淡说：「自从三年前妳离开她以后，我就不想再看到她难过的样子。」

我沉默，之后也站了起来，他却忽然将他的黑色鸭舌帽脱下来，然后戴在我头上。

「外面下雨了，回去时别淋到头髮，会感冒。」

我怔住。

「我先回去了。」他放下手时，指尖还轻触到我的头髮，「谢谢妳。」

他语气的低沉又使我的胸口微微一颤，因为是那样的贴近。

他离开后，我呆站原地一段时间，最后拿下帽子凝视着。

直到听见窗外雨声越来越大……

星期五下午四点，一出校门就看到唐宇生的车。

由于我跟他的学校比较近，他便先来载我再去接末良。

我坐在后面，两人都没有说话，在这沉默中唯一引起我注意的是他车上放的音乐，很多都是我喜欢的歌。我阖眼沉浸在音乐里，直到有首歌出来时我愣了愣，忍不住问：「这是小比利的歌吗？」

「对啊，Everything and More。」他稍微回头，「妳听得出来喔？」

「嗯，只是不太确定，之前都是听他以前的歌的。」

「One Voice 那时候？」

「嗯，我很喜欢那一张，不过自从他变声后我就很少再注意了。」

「我也是。」

「你喜欢他的哪一张？」

「也没有特别喜欢哪一张……不过我很喜欢他唱Ben那首歌。」

「Ben？」我蹙眉想了想，「你是说麦可杰克森的吗？在他单飞三十週年庆祝会上唱的那首？」

「妳知道？」他回头，整张脸瞬间发亮。我从未见过他这种表情，不禁呆住，「嗯……我有看过那影片。」

「是喔？」他露出微笑，似乎很开心。

「你该不会还像高中时一样，三不五时就跑去买CD吧？」

「对啊。」他从后照镜看我，「妳呢？有常买吗？」

「怎么可能，久久才敢买一次，我喜欢的唱片都太贵了。」

「西洋的吗？谁？」

「我最近很想买木匠兄妹的精选……」

他忽然把另一边的置物箱打开，从里头抽出一张唱片给我，「拿去。」看到封面上的木匠兄妹，我当场傻掉！

「借妳，拿去听吧。」他说。

我还反应不过来，他又拿出一堆唱片，「这里还有一些，看有什么喜欢的先拿回去听，若没有的话再说，我家里应该会有。」

我看着椅子上一堆玲瑯满目的唱片，简直不敢相信，里头有很多都是绝版买不到的。

「你家在哪里？」

「干嘛？」

「我要找时间拿箱子过去搬其他的啊。」我很认真的说，他却笑了出来，而且是放声大笑那种。

此刻的他，和之前在医院见到的他简直判若两人，我从未看过他笑得这么开心。

除了吉他外，我始终觉得还有别的原因让他变得比以前更封闭，像是在隐瞒，还在死抓着什么，却又像已经放手捨弃一切的样子。

只是当时的我万万也想不到，这个答案，竟在几分钟后便毫无预警地出现。

也使我们长久以来一直努力维护的三人关係，就此崩溃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