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怨(羽翔)_第一章 玉 之三

第一章 玉 之三

西元202B年，三月五日。

玉萍铁了心不回仙界。她任性地在人界找了一间小屋，自己住下来，还跑去便利商店工作，赚小钱当生活费。她不觉得吃苦，认为这才是享受人界生活最好的管道。这自然引发轩然大波，白凛天女气的亲自跑来人界想带她回去，硬被她拒绝。玉萍更拒绝见十风，儘管他每天守在玉萍家楼下，她理都不理他，假装他根本不存在。

弄成这样，海儿被迫来到人界服侍玉萍。玉萍其实很想把她赶走，因为她每天紧张兮兮的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，整天提心吊胆，深怕会有鬼物找上门。只要玉萍不在家，她便害怕的变回狐狸原形，缩在床铺底下。非得等到玉萍回家，才敢跑出来。

中午时间，把长髮扎成马尾，玉萍穿上便利商店的制服，辛苦地站在收银檯前替客人结帐。一下子收钱，一下子用微波炉加热便当，她忙得真希望自己有多两条手臂。这间便利商店开在SC大学的校门口，每天早上挤满学生排队买早餐和咖啡。每当天气不佳下雨，生意更好了，因为学生们懒得出去买午餐，全会挤到便利商店来。

三月初的春寒最浓，今天的玉萍站了一整天，少说煮了百杯咖啡有。店长又从仓库里搬鲜奶给她，让她可以装到咖啡机里。

「玉萍，妳有没有男朋友啊？」

时间刚好下午，店里客人变少，女店长一边换收银机的发票，突然丢出这个问题。玉萍很聪明，转头问：「店长，怎么了？想帮我介绍男朋友啊？」

便利商店里清一色都是男性，就只有店长和玉萍是女生。大家都很喜欢玉萍。别说朝夕相处的同事店员，连常去消费的男学生都有人想约玉萍出去玩。可是她有自己的办法，能顺利挡掉邀约。若真遇上说不动的，她只好施点小法术解决。她硬待在人界不回去已经让很多人颇有微词。如果大家知道她放下身段和人类谈恋爱，后续麻烦会更可怕。她可不想真去挑战仙界对她的容忍度。

店长故意扯玉萍的袖子，把她拉到微波炉前讲悄悄话。

「嗯，妳知道的，小叶一直想约妳。他又害羞，连妳的电话号码都不好意思问。还是妳愿意给个MSN或是社交网站的帐号呢？给他点机会嘛！」

店长挂出很勉强的笑容，显然是受人之託。

玉萍很精，不为难人，挑明说：「唉唷！店长，妳不要替我担心。小叶没有不好，可是我不想谈恋爱。一个人很自由自在的。」

「可是有个男孩子每天找妳买咖啡，妳也不理人家──」

正好有客人上门。玉萍很快回头招呼，可是一看清楚客人的脸，她立刻垮下脸。店长被她夸张的反应弄得一愣一愣。

「给我一杯中杯热拿铁，不加糖。」

是十风。他挂出微笑，看玉萍气沖沖的脸。

店长本来要看戏，可发现玉萍只是狠狠瞪他，赶紧接手结帐。

玉萍别过头，连咖啡也不煮，故意低头弯腰整理柜台后面的柜子。从她在便利商店工作后，十风变成固定常客，早中晚都来买一杯咖啡。不过几天，店里的人全认识他。大家私底下传了很多谣言，直觉认为他是为了玉萍才过来消费。玉萍可不陪其他人嚼舌根，就算十风真是为了她，她也不想多和他讲话。不管他怎么解释提亲的事情，玉萍说什么都不接受，也不原谅他。

十风除了买咖啡，还会特地等玉萍下班。这家开在SC大学的便利商店很特殊，每晚八点半就打烊，早上六点半才开始营业，是少数不会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商店。拉下便利商店的铁门，玉萍套上长风衣，和店长互道再见。她一出骑楼就看见十风站在路灯下等她。玉萍只有瞇瞇眼睛，抬脚就走。

不管玉萍多不甩人，十风总是会走过来。

「玉萍。」

玉萍扯紧风衣，假装没听见。

「我送妳回去吧！」

「不必！」

「玉萍，妳不回仙界吗？白凛天女很担心妳。」

「有你在，我才不要回去！」

针对性的话终于让十风停下脚。

「玉萍，妳就是不肯听我解释吗？我说了，提亲的事情我并不知道。是我师父的主张，他老人家──」

「他老人家只是替徒弟传达爱意，我根本不需要大动肝火，你打算这么说吗？十风，搞清楚状况。你师父过来提亲并不会惹我生气，我气的是你。命定是多神圣严肃的机制，不是一两句话就可以决定的。你是天人，你不懂吗？」

仗着小巷前后都没有人，玉萍根本不客气，直接吼出来：「仙魔两界很在意命定的机制，只要出点差错就会导致严重的悲剧，那是不能挽救的悲剧，连全能的天帝都无法插手阻止。十风，你修行多久了？你不可能不晓得命定有多珍贵多重要。我讨厌你拿它当藉口。我在人界轮迴千年，看过太多情感，我知道爱人的悸动和失去的痛苦有多折磨人，你懂吗？你不懂！」

十风被玉萍吼到脸色难看。

「你不懂就不要乱讲，不懂就不要乱说。那很伤人。爱恋是美好的，是珍贵的。你又有为谁付出过情感呢？」

「我有。」

十风突然接话，让玉萍不得不停下话。

「我把我的情感交给妳，妳感觉不到吗？」十风皱起脸，难得说话时会摆出难过。

「我很珍惜玉萍。不知道为什么，从我知道妳的存在以后我只想拥有妳。当我获升成天人后，我才有资格去青煦宫探望妳。我愿意每天过去，就算妳是躺在床上沉睡，我也愿意坐在床榻边，看妳，守护妳。妳知道被压在省思山山底的堂一天人吗？他的原形是一把梳子。白凛天女曾经用梳子替妳梳髮，结果妳的仙髮缠在梳子上，赋予了仙气，所以梳子变成堂一天人。」十风讲得心痛，整张脸皱在一起。

「几年前堂一天人为了让妳回归，做了触犯天条的事情被王母狠狠处罚，才被判罚在省思山山底。我和堂一一样，我们很爱妳。不需要理由，更不在意妳爱不爱我们。这样不行吗？一定要有命定才算数吗？不用命定的指派，我也知道我喜欢的人是妳！」

这是十风第一次在玉萍面前这么大声说话。

「玉萍，妳这样苛刻对我们，妳又能面对自己的情感吗？妳能了解我们这种为对方奋不顾身，对方却将这份情感视作草芥的心痛吗？」

撂下话，十风转头就走。

玉萍被他的怒吼镇在原地动弹不得。从认识十风以来，他总是恭敬，未曾如此严厉的说过话。

或许是晓得玉萍不会拦人，十风也不留恋，他大力一蹬跳入空中，头也不回地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