跟天使做邻居的日子(冰河晨曦)_【三】Midnight Blue

【三】Midnight Blue

有件事她一直想告诉他，却怎么也开不了口，或许他已经知道了，她说出来也只是惹他笑话，纵然如此她还是决定要告诉他。这种事很难启齿，她要是说了可能会被他讨厌，连朋友也当不成，可是她再也按捺不住满腔冲动，而在今晚鼓起了毕生的勇气，艰难地吞嚥口水后，手指颤抖着按了他家的门铃。

「可以到楼顶来吗?我有话要跟你说。」

他什么也没问，一言不发跟她上了天台，专注地看着她，準备倾听她的心声。

每每见到他灿烁的墨瞳，她就感到呼吸急促咽喉乾渴，一想到现在要向他说的话，就让她更困窘了，「从见到你第一天起，我就一直想告诉你……呃，先跟你说，你听了不能生气，也不能讨厌我喔……」

「妳都还没说我怎么知道我会不会生气。」

「也是喔，那、那我说啰!其实我一直在想，你能驱鬼我能引鬼，就像矛与盾一样，到底是矛能穿透盾还是盾能挡下矛。我觉得我引鬼的力量能胜过你赶鬼的力量，所以是我比较厉害!」

这番傻话把他逗笑了，「妳就是要跟我说这个?哈哈哈!这有什么好比的?而且妳应该是比较希望我比妳厉害，好让妳住这里不会受鬼魂骚扰吧。那妳为什么觉得妳比我厉害?」

「因为…如果你有那么厉害，鬼魂看到你就逃，那为什么还有一个女鬼跟在你身边?」

他略表惊讶地扬眉。

「我从第一天见到你时就看到了，一直想跟你说可是不知道怎么开口，因为我在想那可能是被我引来的，如果因为我搬来导致你被鬼缠上，就很抱歉了。」

「放心，不是妳带来的，她一直都在，我就在想妳什么时候会问起她。」

「你……你知道她在?那她是?」

「我夭折的双胞胎姊姊。」

她曾见过这样的鬼魂，双胞胎的其中一个一出生就死亡，就一生都跟随活下来的另一个双胞胎，活下来的那一个可能察觉，也可能终其一生都不会知道它的存在，如果父母有意隐瞒那就更不可能知晓了。

早夭的婴灵有的外貌和心智会随活下来的兄弟姊妹长大，有的则一直停留在幼儿时期，这些不幸的孩童鬼魂有的可能什么也不做，只是默默跟在身边，有的则因为对生命的渴求过于强大，甚至忌妒存活的兄弟姊妹，而予以加害或夺舍。

其实看到这女鬼时，她就有预感这可能是和他有血缘关係的人，她的相貌与他相似度极高，只是问了他才更証实她的猜测。不出所料，他身为天使不可能毫无所觉，但也因为他是天使，她无须担心这女鬼会加害于他。

「我不是无力消灭她，而是不忍，她也不会害我，有时候我们还会沟通。」

知道他和他的双胞胎姊姊相安无事，她也就能放心地开玩笑了，「你很介意被我说弱是吧。」

聊了一会，夜已深了，她忍不住打个呵欠，「现在也晚了，你明天还要上班吧?不好意思打扰你这么久，你去睡了吧。」

「我不用上班啊。」

「咦?你白天不用上班?冒昧问你从事的职业是?」

「米虫。」

「啊!抱歉我不是故意要问的…」

「没关係，我三个月后就会有工作了。」

「是喔!是什么工作?」

「管理伊甸园。」

「咦?」

他指指他们头上午夜蓝色的沉沉晚空，「我三个月后就要回去了。」

「你要走了?为什么?你是生病还是……?」

他缓缓摇头，「我跟祂们讲好了，在我三十岁时就决定回归，除非有让我想留下的理由，不然我就要走了。」

「那你不想留下吗?」

她从未想过他素来温和的嗓音可以这么冷然，「没有，没有工作没有钱没有我爱也爱我的女孩，没有什么好留恋的。」

听他这样冷漠，她的眼眶不自觉地湿润，「那、那你的家人呢?他们怎么办?」

「他们不会察觉，没有人会察觉，我走了之后，我的双胞胎姊姊就得到了这身体的使用权，以后『梁羽落』的人生就是她的了。我要不告诉妳，妳到时也不会察觉到我的离去。」

她会察觉的，不是因为到时他的羽翅就会消失的缘故，而是因为若她的挚爱消失了，她是不可能察觉不到的。

剎那间她有股冲动，她想问他，她是否能成为他留下的理由，但于他而言，她什么也不是，于是她只能沉默。

头顶上午夜蓝色的晚空，显得比往常更遥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