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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寂默编年》卷壹(形草)_第九章 初雪

九久小说网 2026-06-12 04:08 出处:网络 作者:[db:作者]编辑:@春色满园
第九章 初雪初冬时节,霜雪零零,土壤换上了白衣,草木纷纷被霜冰拥抱。乌黑的木质鸟居上头也积着层厚雪,天寒地冻。聂雁倒是欣喜,像个孩子似的没管山路湿滑,便跑着前进……活像只野放了的山猫。「雪!呵呵……

第九章 初雪

初冬时节,霜雪零零,土壤换上了白衣,草木纷纷被霜冰拥抱。

乌黑的木质鸟居上头也积着层厚雪,天寒地冻。

聂雁倒是欣喜,像个孩子似的没管山路湿滑,便跑着前进……活像只野放了的山猫。

「雪!呵呵……乾净的雪,总算见识到了。」要是森看到肯定跟我一样反应。

「子翎当心脚下啊!」边喊边赶忙从后方跟上:「你才大病过,别忙着乱跑!」

由于相识日久,情谊渐浓,聂云开始觉得老称呼『贤弟』的确太过疏远,可自己又不知怎的……不好意思对明明年龄相仿的弟弟叫那声『雁儿』,内心总觉得说不出的奇怪,似乎这么叫了便会跨过某条看不见的界线,最后还是依照风城通俗,以表字称呼。

对于这一点,聂雁没特别表示意见,以公元三千年的人来说,不过就是个称呼,成年该如何称呼?未成年又当如何?完全不在意;虽然自己已经习惯了云哥哥称呼自己雁儿,但毕竟现在两人年龄相差无几,的确能理解那彪形大汉为何感到彆扭。

呵……其实我只要跟云哥哥在一起,什么都无所谓。

「贤弟……不对,子翎啊……你看你,」跟上后观察着弟弟的气色,关怀备至:「你从前天晚上就不见人,昨晚回来的时候好像大病一场似的……上个月也一样……别跑这么快啦,瞧,」轻轻顺着背脊抚摸顺气:「喘成这样了……这山又不会跑,雪一时半会儿也不会融,你慢点……」

「呵呵,我开心嘛。」撑着膝盖喘息……

为这弟弟有时没来由的心血来潮苦笑:「行,弟弟开心哥哥就高兴,但不许再这样跑,好歹你叫我声哥哥,平常我傻也就算了……这回你得听我的!」虽是霸道,却是极为关爱的语气。

擦擦自己额角冒出的薄汗:「那倒是,我的确不该这样跑……可是我真的很高兴。」

站直身后,往四周张望了一圈,路程还不及平时的四分之一。

……果然『代价』很高,这样就喘了……

「你平时体力也算是不错的,怎么一个晚上成这样……哎,都是我不好,应该坚持别让你出来,你就偏不听。」毫无半分邪念地牵起弟弟的手,一边往一处平台走去:「走!到那边歇会儿,你还是药婆的徒弟吶……既然身为药者,要好好照顾自己啊!你不是每天都挺用功学习的吗……怎么病到了自己身上就无药医……」明明是个大个子,对于照顾弟弟这一点却非常啰嗦。

反手握紧那粗粗的掌心:「是,知道了云哥哥。」小时候哥哥怕我走丢,都像这样牵着我走在街上,没想到还能重温旧梦……今天真幸运。

平台下方是个山坳,一小片林地静静地站立着迎接朝阳,目测距离不算太深,此时草木半数都已枯萎,一些保留绿荫的不知名树木就这么静静伫立在脚下。

「云哥哥,」聂雁望向身边的人:「今天是第一次,跟你一起看雪,我真的好高兴。」说着一双手举得老高,不断挥舞着……踮起的脚尖像是想触摸最高的那一片雪。

虽然不明所以,倒也被弟弟的欢乐所感染:「你啊……就在我面前爱撒娇,真搞不懂你……平时看上去挺懂事,对别人就一本正经……私底下跟我在一起时……吶,就说今天,突然像个小毛孩儿似的。」上回受了伤还让我哄他『雁儿』,说起来弟弟虽然聪明……但到底还是小孩子心性,咱们都是自小没了爸妈,我这个做哥哥的得多照顾着些。

「呵……就只在哥哥面前这样,不好吗?」笑得眉毛都弯起来了:「在别人面前我才不这样笑呢!单独跟云哥哥在一起的时候,是我最快乐的时候!」迎风,深吸一口冷冽的空气……好乾净的味道!

「哎!?子翎别吸这么大口啊……这天寒地冻的,你又虚弱……」

「放心吧,我也只是单纯虚弱而已,」想了想后……收回孩子气的神情,望向身边的好哥哥:「云哥哥,我以后也会这样,每个月差不多的日子都会消失一天,你不用担心,也别来寻我。」

本以为一定会被追问,但聂云只是以狐疑且异样的眼光看着眼前的好弟弟……

「……」黑曜石般的大眼,不解地回望。

聂云突然把大脸凑得更近:「子翎,说实话你别骗我啊……你知道我不是什么心细的人,但……但要是我称呼错了,你也不用怕我不好意思,你就有话直说……我肯定改过的。」

「?」今天换成我满脸疑惑了。

厚实的指腹凑近眼前,聂雁感受到相当奇妙的触感,在脸颊滑过……

微风中,细雪寂静地伴奏,指腹渐渐成了掌心,食指指节捲起了略长的黑髮,再度滑过……

有什么除了体温之外的温度在心中上升……前所未有的悸动……

「……」好奇妙的感觉,小时候云哥哥不是没这样摸过我,但感觉完全不一样。

「……子翎,」真的好漂亮,比上好的丝绢还要漂亮……总之……不可思议。

「嗯。」

雪很轻,声音也很轻。

手掌依旧眷恋着脸颊的微温:「若哥哥猜错了,弟弟别怪我……若没猜错,也请弟弟原谅我长久以来的疏忽……」

「?」云哥哥的手掌好温暖。

「子翎,你是女孩吧?」

什么叫做晴天霹雳,今天是第一次尝到,简直大杀风景。

见对方脸色不对,聂云忙收回手,语调紧张地解释:「因……因为……这两个多月,你每个月都要失蹤一天,感觉好像是有什么不方便似的……上次你回来时很虚弱,我、我……我想给你拍拍胸口,你就躲开了,害我之后都没敢乱碰……还有啊……就……所以我就想,会不是其实你是贤妹不是贤弟……」好弟弟好像真的是弟弟……

「……我是男的,云哥哥。」难得天气晴朗……我却无力了,虽然我没有性别歧视,但这误会也太大了。

鬆一口气:「这样啊......呼……那就好,我好担心万一你是女孩,那我怎么办……」

不解:「我是女孩你就不当我哥哥了?」不至于吧。

「嗯,」认真点头,严肃异常地声明:「我就会不理你,就算是城主拿石刀架在我脖子上,我也绝对不会理你,不跟你说半句话。」

有什么东西在心里裂开一般,很痛……

虽然幸好自己是男的,但一想到有任何云哥哥不再爱惜自己的可能性,哪怕根本不会发生,自己还是很难过……因为那代表,云哥哥对我的疼爱是有条件的,只是一直以来,我刚好符合条件而已。

「这样啊,」别过身去,望向山路:「也歇息够了,我们走吧。」

不知名的大禽掠过天际,鸣唱声划破雪的寂静。

或许这世界上本不该有无条件的感情。

「子翎…… 」似乎感受到那异样的悲伤:「子翎!我……」弟弟……这是怎啦?

「嗯?」回首时,笑容依旧:「快上山吧,我们耽搁好一阵子了。」

「……喔!」是错觉吗……弟弟是真心待我好,我也会真心疼爱他的:「那我们快走吧,呃……子翎还是走慢些好,还有啊……我前些日子另外找到可能是有问题的水,子翎你见多识广,哥哥这就带你去瞧瞧……那水可怪了,天寒地冻它却热着吶。」

拉着自己上山的手还是一样温暖有力,很安心的温度。

也对……毕竟对云哥哥来说,事实上我们并没有相处多久,如今他能这般疼惜我,几乎和八年多前一样,我也该知足了。

八年都等了,又何必在意那一点点不愉快。

「是吗……子翎这么回信的……」略为有些鱼尾纹的双眼,透着精明干练。

「嗯,为怕事情传出去,我立刻将信笺焚毁,连药婆和芳妹都不知情……」顿了顿,驾着马车的怀端,看向不远处蔚蓝海洋:「当然也可能是我多疑,子翎先生那种写法其实也可以解释成什么都没发生。」

浪涛依旧欢快活跃地与沙滩做亲密接触,完全不受结冰的物理现象影响,澄澈而灵动。

「但事实证明为了水源,风、菊两家的确险些一发不可收拾,」坐卧在小板车上,透过保暖织物做成的帷帐……望向一旁的白石山:「不知道白石山是否会继续护佑我们两家。」还是重现九年前的惨剧……

「妈妈……」

当时我年纪很小,只感觉得到周遭风声鹤唳,生活充满紧张感……爸爸也是在那一场战役中失去性命,当时年满十五岁的人根本顾不了男女,都上了前线,可见状况惨烈,人丁缺乏……最后连哥哥也在混乱中失蹤;面对奇怪、恐怖、强大的武力,风城真的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。

这一点菊城也一样,当时他们也同时受到洛城攻击,以每次派来取水的人丁看来……他们也同样损失了不少青壮人口,时间过了九年……半年前听说他们换了新城主,子翔将军前往洛城密探,却遭人发现,负伤而归,幸好遇上子翎,若这次水源事件真的是洛城所为,想来他们已经重振旗鼓,有了万全準备。

但反观菊城跟我们,前些日子还在为了水互相斗争,要冰释前嫌情感上有些困难,甚至不知道能不能达到像九年前那样,仅止于互不扯后腿的程度。

九年前是因为季节的帮助,外加母亲灵机一动,在银河上游筑了简易『水坝』,豪雨尚未止歇便毁坝,顺着地势将洛城大军一沖乾净,否则菊城跟我们两家大概都被屠城了,但虽然解危,据说因菊城的人事前不知情,不少壮年人口也被母亲这一举,连带淹灭。

「真的是洛城吗……」翠玉般的双眼,灵魂深处相当不想承认。

「呵呵,」母亲嘉许地看向孩子:「端儿长进了,不但能在第一时间烧毁信笺慎防奸细,现在又能推断出祸源。」话说到此处突然止住,一时愁上心头:「但我其实真不希望你算计这些……」哪个母亲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平安长大……

似乎感应得到母亲的心思,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……只得顺着斑马的大耳,抚摸……

其实自己是有野心的,自从父亲死后,哥哥失蹤,便开始意识到总有一天必须由自己守护家园,希望能把风城整顿得更好,于是用功钻研古籍,平时旅行商者来到风城,也听听外面的情况,以物资换取一些典籍。

洛城跟我们不一样,他们不知从何时起有了冶金学,并且保密到家,若是用于日常生活也就罢了,但发展成武器,其强大程度不可同日而语,再加上他们地广人多,资源富足,我们风城若不是仗着地势与银河的天然屏障,早已瓦解。

「端儿,妈妈有些累了,我们回去吧。」

「是,」轻应了声,缓缓调转马车:「这些天好冷,连风向仪都因水气结冻,回去喝些热汤暖暖,药婆一直很在意妈妈的瘀血,说不定芳妹已经熬好药了呢。」

笑着听孩子关心自己的心意,最后深深望了一眼白石山,眼神透着无尽担忧牵挂,最后终于敌不过因寒冬复发的旧伤,沉沉睡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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