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 失物招领
冢山夫人倒卧在自己的卧铺上,被人一刀封喉,看样子是当场毙命。
血迹不算太乱,屋内没有挣扎过的迹象,一旁的婴儿被褥自然是空无一人,孩子现在在冢山朔手上……折腾了一晚上,疲惫地靠在父亲怀里,低低地鼾声浑然不觉自己已经失去了妈妈。
阿朔见到子翎现身人群中时愣了一下,随即眼神古怪地看着对方,也看着手中的婴儿……
聂雁随着多年的特工第六感,可以明确判断出对方的不信任与戒备感正在攀升。
「出门赏月,路上捡到他。」说着便将礼子往亲生老爸怀里送了送……好像想送走烫手山芋。
直到阿朔确认了自己的孩子平安无恙,这才鬆了口气,聂雁可以再度感应到对方消除了敌意,至于原因可想而知,自己毕竟是风城的人,出人命的当下找不到人不说,出现时还带着失蹤的婴儿……想不让人怀疑都难。
此时抱着孩子的父亲,除了神色悲痛地坐在命案现场的房门边外,还像是在思考什么,表情複杂至极……却明显想静一静。
【怎么可能这么巧?冢山夫人刚遭毒手你就在外面捡到孩子!?】正常人合理的怀疑。
【……仁美白天时还好好的……怎么会……】这位似乎是夫人的朋友,原来夫人叫『仁美』。
【你这风城来的家伙倒是说句话啊!?】排外。
【怎么!?做贼心虚说不出话了吧!】误解。
「……」意味不明地看了身旁的云哥哥一眼,又看了看今夜月色。
由于城民不愿让聂家兄弟接近冢山夫人遗体,因而也没什么可帮忙,克己老先生依旧一言不发地坐在原处,最后在姬婆婆的指挥下,先将夫人遗体善后,几位平日与夫人交好的姊妹一边噙着泪水,一边整理现场……
另一方面,由风城来的兄弟两人由于一位正好当时外出赏月(没有不在场证明),一位正好在遗体被发现时被羚羊引到屋前……嫌疑重大,被软禁在卡马房内。
「子翎好弟弟,这……今天是怎么了?」聂云的眉头都挤到一块儿了:「你怎么这么晚回来?哎……我被怀疑也就罢了,你明明帮忙带着孩子回来的嘛,怎么连你一起软禁了……你怎么不跟他们说人不是你杀的呢?」
「多说无用,不如不说。」自顾自地倒了两杯水:「先喝点水吧,我今晚的确是遇上了点麻烦……」
似乎突然意识到什么,聂云忙握住弟弟的手:「子翎,你……你今天第一次见到那种场面吧?会不会害怕?」看了一眼桌上的杯子:「是该多喝点水,有酒就好了……给你压压惊。」
聂雁看着一脸担忧的哥哥,眨眨眼……
稍早还在山林间厮杀,刚刚又从命案现场回来……如今虽说被软禁,但一回到栖身数月的房里,看着亲人关怀备至的神情,嘘寒问暖……真有点恍如隔世。
眼眶很不争气地又红了……
「哎?好弟弟……」褐色的和服大袖忙给弟弟拍了拍背:「唉……果然是吓着你了,夫人明明好好的跟我们说笑,哪知道一到晚上就……我虽然语言不通,但也知道他是个挺好的人,做哥哥的明白你的难受……」显然完全理解错误眼眶红的原因。
聂雁无奈地扯出一个笑容,抿了一口纯净的水:「云哥哥,你太担心了,我没事的。」转念一想……似乎还是让哥哥知道比较好:「嗯,其实我刚刚出门赏月的确遇上了些小麻烦。」
「什么人敢找我弟弟麻烦!?」浓眉大眼就差瞪了出来……
苦笑:「云哥哥,你安静一点,」说着瞥了眼门外,压低声音:「现在门外肯定有人监视,说不定还隔墙有耳,但我们毕竟一起身处险境,有些事情还是必须让你知道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」
说着便将如何散步至冢山宅前、如何看到有人行迹可疑、如何跟蹤、发现彭佬接应、夺回礼子小姐……自然省略了自己差点被人勒死这一段打斗,全当摸黑运气好,把孩子救了回来。
直至房中豆油燃尽,灭了灯光,聂云兀自目瞪口呆…...
「子翎,这就是你的不对了,」兄长的语气:「你看你老是半夜跑出去玩,那样多危险?你瞧……要不是运气好,遇上山贼十条命都不够赔,」一脸不高兴,却又像是满腹委屈……小声:「就算你的身体受伤能马上复原,但你不是说有代价的吗……要知道,很多不合常理的事情不可以滥用的。」
虽是责备,但听在心头倒也温暖:「我明白的,云哥哥,但……这回不就幸好我把礼子带回来了?」
「那倒是……」抓了抓自己已经因为一夜混乱而乱七八糟的钢丝头:「哎,我怎么也想不到彭佬会成人贩子,你说,他会不会有什么苦衷?」
再度无奈:「我跟他老人家又不熟悉,再说了,这件事情现在扯上一条人命,绝对不是单纯拐卖人口了。」原来这时代也有人口贩子。
户外星月的微光由于窗户紧闭,无法全然透入室内,但纸窗依旧掩映着树木的枝叶,四周静得不像刚刚才发生过令人难受的命案,两人最后比肩倒在床褥上,各自想着心事,不发一语。
几乎是出自下意识地,聂雁思索间摸了摸自己的胸口,随即心跳差点停止!
接着立刻起身,拉开所有铺在榻榻米上的被褥,来个地毯式搜索,神色慌乱至极!
「弟弟?」聂云愣住了,从未见过弟弟如此慌张的神色:「怎么啦?会不会太暗?」说着已经探手準备藉着微光点灯。
看了云哥哥的动作,本能性地伸手阻止……轻声:「不可。」说着又看了一眼门外:「灯火灭了又亮,亮了又灭,如此反覆,会遭人猜疑,我们现在做任何小事都得谨慎……但……」糟了……
「子翎?缺了什么告诉哥哥?」大掌轻扳着弟弟的肩,柔声询问……
「嗯……我有条重要的鍊子,是养育我的人送我的……他交代过务必贴身戴着。」
「就你戴在脖子上的那条吗?」昏暗中,摸摸弟弟的胸口:「……还真掉了,会不会是外出时弄丢了?好弟弟别急,仔细想想……」到底是至亲之人给的,虽说被软禁,但弟弟要的话……我得去找找……
一脸心痛与歉意……很想说些什么,最后只将额头贴上聂云的肩:「……云哥哥。」
「是?」果然不开心了……
「你人真好……先前不让你拍我胸口,就是怕你碰到它……可你却一点都不计较我小气……谢谢。」对不起,云哥哥……因为我不确定让你碰了你亲手给的项鍊,会不会影响历史……
闻言,鬆了一口气……爽朗地笑笑:「傻弟弟,既然你宝贝嘛,做哥哥的我怎么会计较?子翎,以后你不喜欢什么就直说,只要不是违背良心的事情,做大哥的我定当顺着你、帮你。」
听这言语,发自肺腑的至诚,聂雁很想说些什么……却又什么都无法提及,最后只是静静靠着,『嗯』了一声,想着关于项鍊的事情……该当如何是好?
糟了,看样子是掉在树林里了……当时那红髮人勒我勒得死紧,八成是在那时候给落了。
啧……多年来我就连卧底都时刻带在身上,唯有几次真的是万不得已的情况才委託森暂时保管……怎么这么不小心。
当年已经知道『我们的历史』的云哥哥,之所以在分离前要我务必戴着,千叮万嘱,肯定有其用意,这该怎么办?现在被软禁,即使出得去也最好别动偷跑的念头,但项鍊弄丢了会不会改变我们的历史?这样我是不是也会消失?
不,短期内应该不至于,但既然当年的云哥哥认为它如此重要,肯定牵连甚广,得尽快找回来!对了……这软禁要软禁到什么时候?我看月亮的弧度……算算再没几天就是支付代价的日子……话说回来,难道……
项鍊在这个时代遗失,也是『云哥哥的历史』的一部份?
破晓黎明,冷空气带着土壤潮湿的香味,游走在山峦间……禽鸟鸣唱轻脆婉转,山林深处,却有一人眼神锐利,满怀杀意……
「那痕迹再怎么看都是那样,不如我们……」同样是红髮碧眼。
「闭嘴。」山贼头目杨鹏,此时蹲在地上,仔细观察地表上不起眼的新缝隙……
木屐踏出来的,仅一指节,很浅……
太离谱了,那家伙什么来头?穿那种烂木头鞋在黑暗中出现,一瞬间灭灯、夺取……难道他夜能视物?而这痕迹代表单脚发力就能上树?而且不是死命跳,是轻轻跳?猫啊!?
「孟戟,大伙儿中你的身手也算不差,体型跟我昨晚遇到的人差不多,」起身,仰头望向高耸屹立的壮树……
「?」被唤作孟戟的青年抽了抽脸……又想做什么?
继续发话:「你现在用最快的速度上树,快试试!」
做为多年老友,孟戟早已见怪不怪,二话不说(懒得说),先退后一段距离用以助跑冲刺……的确身手不差,眨眼间脚板已贴上树干,走壁三步,已然接近夜里打斗时的树干顶端,枝干错综处,但最后还是用手稍微攀了一下,以免跌落……土壤间也留下清晰可见的完整足迹。
啧……两相比较,可见昨天那人腰腿肌肉已经锻鍊到可怕的程度,而且抱着孩子穿成那样,还能在我的掌控中逃脱……实力不可小觑。此外……这人实战经验丰富,从勒住他时的感觉判断,跟以往的对手完全不同……这人很冷静,身体被我控制住却没听见他呼吸混乱,只一瞬间就脱离我的掌控。
说起来他穿成那样,跟蹤该不会是临时起意?嗯,会临时起意就不是洛城派来监视的,也就是说这人基于某种原因跟着我们,而我这地头蛇却没发现?
啧啧……难得好猎物,当时我真有想杀了他的欲望,太可惜了……下次遇上不能放过。
心下主意定了,同样飞身踏上树干,腿力把初春本就称不上茂密的树叶振落不少,巨木发出动摇的抗议声……力气不小,若被这力道一腿扫到,后果不堪设想。
「那人昨晚没这么大动静也上来了。」看了树木的状态,对自己的表现不太满意,坐到夜里才打斗过的大枝上,四处扫了一眼……杀气尽显。
孟戟见状,心下思量片刻……却是一语不发,似乎独自估量着什么……
「嗯?」杀意甚浓的人忽然注意到一件奇异的物件,探手……从树枝上摘下:「这什么?没见过……」
被吸引了注意力,凑眼看了看:「嗯……看样子是首饰,项鍊吧。」没见过的材质。
「废话……我当然知道是项鍊,」白了身边人一眼:「黑得发亮,但不是宝石……嗯?好像有个机关……」
孟戟蹙眉,伸手阻止:「小心,会不会是剧毒?昨晚那人落下的?」
闻言,心下骇然……
多年来真亏了身边有孟戟,这么乌漆抹黑的微小盒子,才一片指甲大小,若真是毒药那肯定厉害……自己没防备就打开,的确不是上策。
「幸好你提醒。」复又端详起来。
「……你说昨晚那人身手不凡,」话没说完便被打断……
眼神冰冷:「我没说他身手不凡,下次我定叫他葬身白石山。」说出此话时,凛烈寒风呼啸而过……当真是连四周都感受到杀意。
撇了撇嘴,懒得争:「行,那若这位『身手普通』的仁兄当真是失主,又倘若他在意,肯定会回来找,」瞇眼看向身旁的人:「藉机收服他。」
「?」一脸不解。
「你刚刚想杀了他对吧,」也不等对方回答,自顾自地继续:「难道你真想窝在这里当一辈子大盗?」城里乱成这样,也是时机了吧……
似乎明白了过来:「你的意思是……把他变成我们的人?」有可能吗?
「有才能的人往往不易收买,容易收买的人也容易背叛,」跟杨鹏不同,一脸精明:「若是不能为你所用,或至少成为盟友关係,再了断他不迟。」说得一派轻鬆,好像只是在谈论天气。
「……」
「我想如何收买,不用我教你吧?」头目不是当假的,世故自然明白……就怕他好战。
「见机行事吧。」说着,将项鍊揣入怀中收妥。
……为我所用吗?的确,我身边除了从小到大的孟戟之外,白石山上各个草包,孟戟此意能行自然最好,不能便得不计代价灭了他,以绝后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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