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
「居然只隔一条街啊！妳懂我内心有多晴天霹雳吗？Incredible……」我把头磕在桌上，身边笼罩着愁云惨雾。
小雨吐槽，「可以不要把课本单字贯彻在日常生活吗？」
……根本划错重点啊她。
「段考範围欸，我是在帮妳複习。」我爬起来，重新振作，从书包拿出包装精緻的礼物。
「妳又要送他东西？」小雨撑着颊，一脸无法认同。「上次是布朗尼，这次是什么？」
「嗯……马克杯。」我飘移视线。
「之前生科课要我们自己设计的作品马克杯吗？」她瞠大杏眸。
没有应声，我默默点头。
「所以妳早就想好要送他一个，才登记买两个马克杯对不对……」小雨斜眼睨我，「我说妳啊，可以不要一喜欢上人就拼命想送东西给他吗？」
有吗？
我有一直送他东西吗？
「今天是三月十四、白色情人节嘛。」找到了一个理由，我理直气壮，「而且是妳说应该打听他到底有没有女朋友啊！」
「大姐，请问这两件事有什么关连？」小雨拉拉袋子上繫着的蝴蝶结，贼贼地笑，「送给男生绑蝴蝶结也太娘了吧？」
我拍开她的手，「这自然有它的用处。」
「除了装饰还能有什么功能？」
我高深莫测一笑，「依妳的智慧，我很难跟妳解释。」
小雨直接翻我白眼当作回答。
＊
三月十四白色情人节，听说女生可以在这天送心仪男孩礼物传递情意。
楼梯间，我提着可爱的袋子，反覆深呼吸好几次。
这次不托人转交，我要亲自拿给他！
一想到待会儿要跟黎钧面对面说话，我的心脏就激动地像要跳出来了，这比当着评审老师面前即席英语演讲还紧张好几倍。
我按着扑通狂跳的胸口。
深呼吸、放轻鬆，要对学弟说的话已经对镜子练习几百次了，我一定不会结巴，也不会忘词！
看着手里的提袋，最后确认一次礼物……其实除了马克杯，在卡片里我还附上一句话。
「如果你已经有女朋友或是喜欢的人，放学时就把袋子上的蝴蝶结拿下来好吗？」
这是一种试探，也是今天最重要的部分。
只要等放学，我就能间接知道学弟到底有没有喜欢的人了！
想出这招，我觉得自己真是聪明啊。
又一个深呼吸，感觉心跳频率稍微恢复正常速度，我鼓起勇气踩上四楼，没有人陪的感觉很不安、不踏实，好像连走廊的学妹们经过身边时都看出我是要来送礼物的。
好的，范琳，不要想太多、自乱阵脚。
学弟下节是音乐课，这时我内心忍不住又浮现一个给自己留退路的假设——如果他已经离开教室，那就把礼物放在他桌上好了……其实、我也没有很坚持一定要亲自拿给他，纯粹只是想知道黎钧收到礼物时会是什么表情，想再多看一点他的各种样子……
站在十二班门口，我整理一下浏海，倾身往里面探头看，但下一秒马上缩回来。
「妳找人吗？」学弟从门口走出来，顺便把门关上。
「呃……」心跳漏了一拍，我紧张地说不出话，不自觉看了看空无一人的教室。
「其他人都去音乐教室了，我是最后一个。」黎钧微弯唇角，「妳可以去音乐教室找，或者中午再来。」
学弟落单，现在正是送礼物的好机会！
可是脑袋轰轰乱叫，我瞬间忘了之前準备好要说的话，见学弟转身离开，我下意识上前拉住他的衣袖。
「我、我是校刊社社长，我们社团学妹拜託我把这个转交给你！」不顾三七二十一，我直接把袋子塞到他的手中。
「什么？」我突如其来的举动让黎钧退了一小步，上扬的尾音有藏不住的诧异。
「那个、学妹跟我说她真的很喜欢你，今天情人节本来打算告白……」我在干嘛？我到底在说什么？没有想清楚后果，我只知道自己无法停止撒这个谎，「这是她想送给你的，可是她太害羞了不敢面对你，所以只好拜託我。」
学弟的声音透着一丝困窘，「不好吧，我不能收……」
他不好意思、但我更尴尬啊！
「我只负责转交礼物，这是她的心意，你就收下吧！」硬把礼物推给他，怕再听到他的拒绝，我迅速离开。
转身的同时后悔就把我吞没了。懊恼地闭上眼，我在内心呻吟。
天啊……我刚刚说了什么？
我到底做了什么蠢事！
明明都已经对着镜子练习台词几百次了，结果实际来不只脱序演出、还扯出一个大谎。
我以后要怎么面对他啊……
消极地蹲下来抱住膝盖。终究还是没有勇气、也放不下自尊心，大方坦白地承认我喜欢他。
范琳，妳真的好没用……
我倔强地吸鼻子，喜欢上一个人真的好烦，理智希望自己不要因为喜欢而受到影响，整个世界围绕着他旋转，可感情又吶喊着想再更靠近那个人，飞蛾扑火般不能控制。
认真就输了。这句话无时无刻都出现在脑海。
我就是自尊心太强，不想被拒绝、不想变成别人口中的八卦、不想被笑、不想告白失败而被同情……只要不让别人知道我喜欢他就好了。总是因为这骄傲的心，我约束也告诫自己不要主动跨出那一步，因为不会有结果的。
感情从来都与理智背道而驰。
黎钧会是那个人吗？
那个只要我勇敢向前踏出一小步，剩下的九十九步距离他会走完来到我身边的人吗？
别傻了范琳，不过就是单恋。
一个人爱情再深也构不成两个人的关係，令人无法反驳的现实。
＊
即使内心灌满了浓到化不开的低落，我没忘记今天是班际球赛，说好要给左宇勋一个惊喜约定的日子。
放学钟声长长迴荡着，各年级同学一窝蜂地下楼梯往球场挤，大家都为了班际球赛摩拳擦掌，教室旁的女厕空蕩蕩的格外安静，我耸了下肩，没人对我来说最好。
换下校服，我将黑框眼镜拿下改戴隐形，把绑了整天鱼骨辫的长髮鬆开，用手梳顺后让它蓬鬆地散在胸前。然后我拿起电棒捲使稍长的浏海微捲，这样就不会盖住眼睛，再用粉嫩色系的唇蜜描绘嘴唇。今天简单就好，不用再画眉或刷睫毛膏，反正只是给左宇勋看而已。
看着镜子里的自己，我眨眨眼，改变髮型跟眼镜果然能让外表差很多。
「妳真的要这样出现在学校？」走出女厕，小雨盯着我满眼不可置信，随后又多余补一句，「要不是我一直站在外面，真的会以为厕所里有两个人……啧啧，根本上帝的奇蹟啊，化腐朽为神奇。」
「穿便服不好吗？」我看看身上白色短版衣跟黑底白格裙，没什么不对。
「很好啊，有脸蛋有身材有气质，我保证待会儿所有雄性动物看到妳肯定疯狂。」小雨幸灾乐祸，「校花该换人当了啦哈哈哈哈。」
「哪那么夸张。」我拉着她，「走吧，看球赛去。」
＊
这是我第一次打扮后出现在学校，我跟小雨并肩走向篮球场，不晓得是不是因为便服太显眼的关係，好多人经过我身边时都再三回头看我。突然受到这么多关注多少有点不自在，可我现在是亮丽有自信的范琳，不是那个内向安静的书呆子。
「喂、那正妹是谁啊？我们学校的吗？」
「什么正妹，根本女神等级好吗！」
「极品天菜啊，以前怎么在学校没看过她？」
「应该不是吧，如果是我们学校的我怎么可能不知道。」
「哈哈哈说的也是，你这痴汉。」
走过身边那群男生叽叽喳喳的对话全被我一字不漏听进耳里，害我觉得很尴尬。
「女神欸、天菜欸，学弟杀手齁。」小雨忍住大笑，憋得满脸通红。
我恼羞成怒地架她一个拐子，「别笑我啦。」
「哪有，这是讚美耶。」小雨露出无辜的模样，下巴往某个方向抬，「喏，他们在那里练球。」
在球场旁的红砖地，我一眼就看见大魔王，以前没感觉，现在才发现左宇勋其实满高的，比同龄男生高，应该一百八有吧。
「站那么远他怎么看得到surprise，我们近一点看。」小雨贼笑，充满不怀好意，把我这个惊喜拖到球场边的外围。
「不用这么刻意让他看见好吗。」我的语气很无奈。
左宇勋控着球，然后长传给队友，不经意转头看到我时他张大眼睛，剎那就像被定格一样他动作停了下来。
「呃……」他反应这么大害我突然不知道该做什么。
我朝他挥一下手。
大魔王呆掉的表情没变。
他有必要这么惊讶吗？
一颗篮球措手不及砸在左宇勋的脑袋上，让他在学校维持一贯优雅的形象瞬时被打破。
「左宇勋！等一下上场比赛如果你再看妹看到恍神你就死定了！」
显然是队长的男生大吼，这下大魔王终于回神了。
我噗哧一笑，累积的坏心情顿时蒸发得一乾二净。
这一刻突然觉得左宇勋好可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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